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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情人一样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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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30 11:37: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

    多年后的今天,在西湖之畔的长堤,一位长发飘逸、身着呢灰色的风衣的女人,微笑着向我走来。
    时值秋日的晚昏,我孤身坐在长椅上,手里是一本似看非看的书,背后是一株粗大的柳树,秋风萧瑟的声音,无情地催促树上的每一片叶子。于是,泛黄的柳叶铺天盖地、无穷无尽地渗透我的内心,似乎要我同它们一起葬身湖底。西边的斜阳已逝,还剩下几抹影子,企图留恋波光鳞鳞的湖面。
    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我们都笑了,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艾儿在我身旁坐下来,把一只腿压在另一只腿上,露出了粉红色的精致的长高跟靴子。
    一直很漂亮的艾儿已然和以前大为不同。她的微笑颇具魅力,时间褪尽了从前那个似乎没心没肺小女孩的影子,给了她别具一格的成熟女人的风韵。
    我费力地想以前那个的艾儿是什么样子的。想到了我最近一次见到的艾儿——那也是在多年以前。那次,艾儿对我说:何也离开她了。何也离开了这城市的一切,要远渡英伦读书;说的残酷些,就是何也离艾儿而去。
    我若有所思地安慰流着眼泪的艾儿,这位曾是我的恋人的女孩子:“他不会离开你的,因为何也仍在这个现实的世界,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着,他就不会离开你。”
    说这安慰的话,对艾儿来说,简直于事无补;可对于我,这话的意义,就如泰坦尼克号在大西洋沉没之后,露丝看着杰克无声无息下沉。
    而接下来,我又想起了以前和我在一起的艾儿。有一次我开玩笑说,艾儿,我离开你怎么办?吃着零食看着电视的艾儿用好看的媚眼看了看我,说道:就这样。她脆脆做了一个在手腕上割脉自尽的动作。
    那次我笑了:可爱的艾儿。
    事实证明,我离开艾儿,艾儿是不会做那个脆脆的动作的。唯其如此,她才愈来愈美,仍存在这个世界,坐在我的身旁,一起看波光鳞鳞的湖面。
    你还一个人么?她说。
    我点点头。
    不用问。艾儿是从来不会一个人的。她的人生路途上不乏有这样那样的男人。即使何也离开她,她还是一只漂亮的孔雀,继续展现它美丽的羽毛。
    她告诉我她订婚了。“他在上海德国公司做事。你不认识的,蛮帅气的一个男人,而且对我很好。”当然这个男人也是事业有成的人士。
    “呃。”我注意到她纤细手指上的那颗钻戒。
    艾儿心满意足地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手。她说:
    “我有个建议,离开这座城市,那怕离开一段时间也好,等你回来,就发现什么都不重要了。”
    时间——多数人都把它当做灵丹妙药。可有些事并非如此。
    我不置可否。我早已不作过多的解释,那怕是现在面对的是我曾经的恋人。
    艾儿很快离开我。踏着细碎的脚步走过长堤,消隐在柳叶飘零的亭台楼榭之后。我明白,我们之间无意也难以再续前缘。
    看着艾儿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呃—— 那近乎叹息的声音也只有我自己才能听得见。
    它漫过我的身心,往事又一次泛滥,记忆的阀门又一次打开。
    2
    大学毕业后,我在杭城找了一家公司做事。找工作对我来说,仅限于混饱肚子,因为我最大的热情是写小说。将来成为村上春树一样写作一样生活的作家。
    我的履历简单不过:家在某小县城,从小学到大学,一路循规蹈矩。唯一可说的就是在90年代初期,各种思潮的相互巅覆,导致了很多家庭的离异。我的父母更是其中之一。这一状况让我从初中开始就寄宿学校,靠着父母给我的赡养费生活,也造就了我沉默寡言和胡思乱想的性情。后来,我发觉我所接触到与我同一性情的人,他们的父母都是离异者,百分之百。
    由此在很多时候,我都能安心坚守在自己所设置的底线,品尝只有自己才晓得的孤单和无奈。但有一种生与俱来的争强好胜,使我不甘于平凡。努力追求所有同龄人拥有的一切,如我们那个年龄段的BP机、手机,MP3,手提电脑。
    可是我一直都明白,我所得到的东西总是比他们慢半拍:等我沾沾自喜玩弄我得到的东西的时候,发现他们已在追求其它新的时髦的东西了。我就像一个掉队的孩子,在他们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任何人一生当中都在寻找一个宝贵的东西,但能够找到的人并不多,即使幸运地找到了,实际上找到的东西在很多时候也受到致命的损毁,尽管如此,我们仍然继续寻找不止,因为不这样做,生的意义本身并不存在。”
    当看了村上春树的话后,我关上了台灯,哭泣了一场。过后弄得自己很不好意思,既然所求的东西命定损毁不堪,那我又何必耿耿于怀。接下来我在他们中间,变得玩世不恭,好象换了一个人似的。
    艾儿成为我的女朋友就是这种状态所致。大二元旦,学校组织了元旦晚会。台上一位体态丰腴散发青春活力的女孩用英文唱了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歌。那时这部美国大片正在风行,校园里几乎每人都在哼:“I believe that the heart does go on。”但没有人能象她唱的那么荡气回肠。
    旁边的一位同学也挺关注唱歌的女孩,不过,他对我声明,他关心的是常和唱歌女孩一起的另一位女孩。那时我的同学说,那女孩名叫艾儿,是低我们一届的新生,一到校就有很多人追求了;现在这么一来,全校更有众多色狼虎视眈眈不可。
    同学叫马小伟,因为姓马,大家都喊他小马哥。小马哥一米七的个头却有150多斤,说话慢条斯理,感觉整个就软绵绵的家伙。全寝室6个人,他最早熟,开学没几天,就把心思放在追女朋友上。在他看来,全校的女生一色是花:校花、系花、班花,以及那些姿色中等偏下的开得寂寞的花。小马哥从校花系花班花挨个追个遍,可是这些花太过耀眼,周围都有一群狂蜂浪蝶。同他们较量,小马哥不太有竞争优势,到头总是败下阵来。可这家伙有股锲而不舍劲头,失意了,不长时间又会轻装上阵。时日一久,也博得了花匠的美名,因为他动不动就在学校旁的餐馆请花朵们吃饭,常常把他追的女孩子滋养的鲜鲜艳艳。
    偏偏那些花们总不给他面子,大二时几乎所有同学鲜花在手。这就让小马哥非常失意,有几次在寝室里借酒撒疯,逮谁问谁他差在哪儿了?遍地鲜花,怎么就没他一枝。一次还把我引为知己,说全班就他和我没有鲜花了。
    其实我一直认为小马哥除了胖点和模样不怎么样外,加上嘴碎点;其它的都挺好。并且家里很有钱,遇上他心情舒畅之时,还能受他邀请到校旁酒家打打牙祭。
    这次小马哥又发动了新一轮的猛攻,他不想泡校花了,而是看上的正是和艾儿经常在一起的女伴,叫郑雯,长得也很丰腴多姿,说起话来,声音有些做作,卷着舌尖,娇娇的。
    可小马哥在气势上比以前心虚了不少,需要别人帮忙助攻。现在小马哥只能找我,因为其他人都被各自的花们看得死死的,害怕跟着小马哥这个花匠花了眼。
    那阵子,花匠小马哥拉着我去约会。吃饭、泡吧或去什么地方游玩,总是四个人。好长时间,我一直认为我并没有追求艾儿;艾儿对我也淡淡的,好象我们都是陪着小马哥追求郑雯。那时的小马哥一脸幸福,因为郑雯这朵花被他拿到手了,他拍拍我的肩膀,说那个漂亮的艾儿让你追不行吗,你小子有福气,泡女孩子都要让我给你付钱。
    现在想来,在大学期间,小马哥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过他喜欢我沉默不响的个性。经常在我手头紧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帮我。他家在沿海的一个发达城市,有公司。毕业后他邀我和他去他家的公司,我谢绝了,经过大学的四年生活,我只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找一种新的感觉。
    小马毕业后,进入了他家的公司。他不时打电话给我,得意地叙说他的境况,说他有权力拨拉公司的资金,问我可有兴趣开公司?他可以借给我,入股也行。小马哥说有钱真的好呀,这个社会就是有钱的天下。小马哥说我现在是不是名牌货不用,全身上下是名牌,开的小车是宝马325i。
    当时追求艾儿最凶的有两个。一个哲学系的才子,常常借着萨特与加谬的关系来迷惑艾儿。此外还有学生会的一个副主席,歌唱的好。和他们一起PK,我实在讨不得好。不过凭我那时候的无厘头的玩世不恭和又故作高深的沉默寡言,艾儿倒很喜欢和我在一起聊天。艾儿平等地对待每一位追求者,嘻嘻哈哈地与谁都可以疯玩。
    那个情人节,哲学系的才子买了99朵玫瑰送给艾儿;副主席也不示弱,为此灌了一盒歌,并利用职权,在校喇叭上唱送给一位爱人的歌。这在全校轰动一时。当时我的同学都认为我没戏,有的还鼓动着给我想法子。我耸耸肩心想随他去吧,我可没有多余的钱买玫瑰,也没有好听的歌喉唱给人家听。并且由此想到,我追求艾儿,也许是听了她唱的歌缘故。
    可谁也料不到,艾儿一脸热情来找我了。在一个晚自习,天还滴着春雨,我和艾儿在图书馆后面的林子里,共撑一把雨伞,艾儿一边说她爱的是我,一边让我吻着她的嘴唇。旁边有两畦清香四溢的油菜花,那是一位古怪的老教授种的,这位老教授教古文,我听过老教授的课,课倒讲得很生动,能把那训古学与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扯上关系。后来,雨停了,我和艾儿站着相互拥抱,那把雨伞在地上被微风吹的一动一动的,油菜花和爱情的气息弥漫在我们的周围。直到现在,只要我闻到油菜花的香气,我就会想起与艾儿抱在一起接吻的情景,这种感觉刻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那时我肯定艾儿是爱我的。因为有一次我开玩笑说,艾儿,我离开你怎么办?吃着零食看着电视的艾儿用好看的媚眼看了看我,说道:就这样。她脆脆做了一个在手腕上割脉自尽的动作。从这点就看得出,艾儿一直是很有心计的女孩子。又有一次艾儿撇撇嘴,说了心里话:要不是那两个家伙闹腾得这么张扬,我还不定把鲜花插在你这堆牛粪上呢。她这么一说,好长时间我都认为是才子和副主席才促成了我们的爱情。
    我的女友艾儿比班上同学的女朋友都靓。这让他们很恼火,说我这小子要么不搞,一搞就来这一手,一朵鲜花生生给摘了。那时我一心一意爱着艾儿,觉得有了这么一位让人眼热的女朋友真是不错。虽然和艾儿一起交往多了,发觉她有很多小女孩的缺点,但她很依赖我。到了大三,开始在二流的期刊上发表了几篇小说,在全校有一点儿小名气。我更加自以为艾儿没有选择哲学系才子,没有选择副主席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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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0 11:38:1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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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我来杭城找了事做。在离市区较偏的地方租了一间所谓的一室一厅,有被房东用木板隔成的厨房和卫生间。
直到现在,我还是喜欢那间简陋的小房子,也许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间。我每天必打扫一次房间,一个星期晒一次被褥;还把厨房的那些碗筷擦得亮亮的。虽然没有什么特别高档的衣物,可每次出门都穿得清清爽爽的,我喜欢自己衣物上的有一种淡淡的肥皂味儿。艾儿虽然对我的那个小房子很不满意,说太过简陋,要住就得住舒服,但不过她倒很中意我的爱干净,把这不足二十平米多一点的地方收拾的干干净净。
独自一人在杭城的日子里,我一边思念艾儿,一边写了大量的小说;并且反复的修改。我自娱于这种编织故事和修缮文本的过程。就连艾儿,她虽然知道我在写小说,却从来没有看我小说的欲望,更不知道我写的如何。
艾儿临近毕业的时候。我去了一次学校,久末回校,我眼里的一切已变得面目全非,但依稀还有我熟悉的气息;曾给我上过课的教授见面也是似识非识的点点头,在他们眼里,我还是那一个系上课的学生而已。
在艾儿上课的时候,我就在校园里晃荡一天,有时候还在操场同那些学生打打篮球,因为在校时,我也曾在篮球队风光一时,一位哥们打完球,汗流浃背又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艾儿是你的女朋友吧,她最近常和学生会的那个副主席混在一起,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其实我只知道艾儿是学生会的成员,但她到底有没有和副主席有何关系,我真的不知道。
到了夜晚,我和艾儿赤身露体躺在学校旁边旅馆的床上,与艾儿尽情做爱。从头至尾,我没有提过副主席的半个字。我只是说,校园熟悉的气息已一去不复返了,但也总能梦见我还在这个学校上课。艾儿说,那你干脆继续读研究生吧。我摇摇头,我不想再过一目了然的四年。
在杭城工作之余,我总爱背个背包,带一本我所爱看的书,在杭城的各个风景区闲逛。去的最多的是西湖旁边的太子湾公园,西湖的那些景点太过热闹,到处是吵吵嚷嚷地游人。在太子湾公园觅一处幽静之地,让温暖的阳光懒洋洋地照着,躺在松软的草坪上,似看非看地拿着书。对我而言,杭城真是个懒洋洋的城市,懒洋洋的让我一心耽于自己的沉思默想之中。
那段日子,我的心情非常低落。我第一次接受一位好友的死亡。郑雯打来手机,毕业后她一直在小马哥的身边。自与郑雯认识到现在,她一直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很多次她在艾儿面前,说我是个捉摸不透的古怪家伙。
“小马哥出车祸了,在高速上驾着小车同一辆货车追尾,死的时候脸色平静,像睡着了一样。”郑雯在手机的那头哭泣着说。
放下手机,我无意去安慰郑雯。小马哥无声无息地死了,照我看来,小马哥一直是活在生活的快乐里,即使他因追不到鲜花而喝醉的时候,也是快乐的。因为他有一种本事,就是他能在不同的事物里找到某种快乐。
这个阳光懒洋洋的午后,当我知道,曾经快乐的花匠小马哥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一堵阳光照不到的死亡阴影是如此强烈的袭击我,就是——人总要面对死亡的。而那些譬如关于梦魇、关于隐喻、关于时间、关于小说的修饰法则以及个体与群体的时空联系,现实和想像的关系,时间与无限的奥义,这些我以前沉思默想的东西究竟有何意义?
无论何人面对死亡都是不堪一击的。我想,作为生者,最重要的莫过于如何活下去,如何干干净净地活着。而且艾儿与副主席的关系,现在在我心里无关紧要。
艾儿一到放寒暑假,就到杭城与我呆在一起。那时我相会的日子,每次都以做爱始,以做爱终。
我总是对艾儿活力四射的青春身体沉迷不已。
                           4
艾儿毕业后也在杭城某广告公司做事。专做广告策划和方案。我们在这个美丽的城市里重新找了公寓。也许就在这时我发现艾儿转变了许多。她对布置公寓有无比伦比的热情。在杭城里除了工作之外,我认识不到几个朋友;而艾儿毕业来杭城后,却认识了很多的朋友。有时候艾儿取笑说我那像在这里生活了三年的人那时也已在这城市里认识了很多朋友,邀请了一些她的好友来公寓参谋布置。
她从美国的保罗*福塞尔的《格调》贩来了许多关于格调的言论,诸如:正是人的生活品味和格调决定了人们所属的社会阶层,而这些品味格调只能从人的日常生活中表现出来。那些CELEBRETY,即社会名流,无论他们有多少钱,但从他们的衣着及言谈举止便可判断他们的格调和阶层。
艾儿说,我们有没有多少钱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要培养我们的格调。她还指教我说,文学怡情可以,而一心想着写小说就不现实了。经济决定上层建筑,我们最重要的是以事业为重。
某日,艾儿让我跟她参加了一次所谓的联谊会,是一家IT公司组织的。
联谊会在一知名的酒店召开。二楼有自助餐,一去我和艾儿胡乱选择食物填饱肚子,一边看着进出的不少衣着光鲜的人物,还有一些媒体记者。艾儿让我刮目相看,她认识其中不少人,并能得体地与他们打招呼;不时有认识艾儿的人过来夸赞艾儿漂亮,身上的这套衣服真的非常好看。
甚至一位微胖黑脸的中年男子过来对艾说,几天不见,越发鲜亮成熟了。
艾儿看着一位清瘦的男子对我说,他就是这家IT公司的掌门人。若干年后,这位清瘦的掌门人上了胡润的富豪榜,还邀请了爱做国际警察的大国前总统来访,在杭城西湖论剑,声名如日中天。
整个场所里,三三两两站成一群,各自兴致勃勃谈论不同的话题。我自始自终站在艾儿的旁边,听着艾儿与他们聊天。中间有一位名叫何也,是这家IT公司的部门负责人,我们参加此次联谊会,就是受他邀请。艾儿告诉过我,何也有一个非常漂亮非常优雅的女朋友。
在聊天中,我发觉何也对时尚的甄别和事物的洞察力,俨然成为聊天的中心,他能巧妙地开展话题而不使放任自流,又不缺乏兴致;更为可贵的是,他的优秀不会被视为傲慢,同他交往,一点也不用担心会遭受冷落。
聊天的话题似乎与IT有关。留神细听,才知道最近,包括杭城在内的全国IT市场,一夜之间出现了大量的“雅马哈”MP3播放器,英文名字和品牌标志都与我们所熟知的日本雅马哈一模一样。这假冒名牌的手段与去年的假冒三星优盘事件如出一辙。
接下来,又说了一个新闻,却对我震动颇大:说是在印度某个小镇的奇事,有一女婴右手紧紧抓住裸露在外面的心脏出生,却终因父母无钱做手术,两天后心脏感染而死亡。随后,这个奋力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女婴,被不动声色地湮没在他们聊起的服饰、个人理财的话题之中了。
他们就着这个话题那个话题无止无休地聊着,让我有些百无聊赖。我只好细细打量他们之中的每一位。为了参加此次联谊会,艾儿特地买了这套黑色真丝的裙子,身形娇美,确实相得益彰。
他们中间有一位戴眼镜的女人,穿一身套裙,模样一般,微笑着,举手投足有一种很优雅的风度,艾儿极其欣赏她,早已告诉我,此人已是何也公司的副主管。她突然同我答话,问我在那处高就那个学校毕业,甚至还问我英语考了几级。出于礼貌,我一一答复了她。可她好象把我当作聊天的知己,说怎么才考了英文三级,为什么不继续考?她现在是英语七级。她说现在英文好是非常重要的。
我摇摇头,因为印度那个奋力来到这个世上女婴的故事就是这位优雅女士口里说出来的。我说,我并不认为英文好就非常重要,做人只要不刻意太累着自己就不错了。女士看了我一眼,不再与我说话。
当时艾儿仍若无其事地与旁人聊天;可回到寓所,艾儿指责我竟然说说出这样的话,她说她当时都替我无地自容。
“你真不觉得说那话有多无聊吗?”艾儿反复说。
我耸耸肩,无言以对,不是我说得有多无聊,而是艾儿已越来成为一个崇尚时尚格调的女孩。例如艾儿和众多的女孩子一样,隔三差五怀疑自己的身材是否胖了,她经常问我。我也曾反复强调,说艾儿你这样的身材是丰满、是性感;再说你还远没有达到扬玉环的体态丰腴。
艾儿对我的赞美无动于衷,她反问我你见过扬玉环吗。接着她逼着我跟她一起节食瘦身,说看不得我吃好东西,而且节食对我也有好处。在这一点上她是不容我置疑她的蛮横。因为在她年轻的脑子里男友在任何时候都得听她的。
面对桌子上只有黄瓜和青菜,看着细嚼慢咽的艾儿。我苦着脸说,艾儿,你没见我的脸都绿了。
艾儿笑盈盈伸过手来提一提我的腮,扯一扯我的耳朵,接着给了我一个热吻。她说:艾儿想永永远远美丽着,你爱我的,是不是?
多少个夜里,我抱着艾儿,听着她熟睡后的呼吸,却有一种异样和陌生的感觉,在她的小小的脑袋瓜子里,从学校来到社会,竟被灌输了这么多所谓的精英知识。以前那个同我吃一盒的方便面的艾儿到哪里去了。
艾儿始终没有放弃对我的改造。她似乎染上了做广告的职业病,策划我和她的人生,制定的那些远景和短期规划一点不亚于国家的十五规划。艾儿常说的一句古语是:取法上,得乎中。她不断拉着我去看杭城大大小小的艺术展,似图把我拉到保罗*福塞尔的格调这条战线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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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0 11:39:1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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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在大学里,我追逐各种流行的物件,追求爱情,所做的都是和绝大多数的同龄人一样;可是我怎么会在艾儿他们的眼中偏离了呢?如果偏离,又是什么时候偏离了呢?最后我想是听到小马哥死亡音讯的时候吧。
说得动听一点,当小马哥的死讯传来,我经历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就想着把我的爱好即写小说当作唱歌,当作面对整个社会群体的个人歌唱,从个人的具体出发来喟叹生与死的踪迹;可已离开学校的艾儿排斥我写小说,认为我还沉湎在这虚幻缥缈的想像当中。于是她不断向我灌输的保罗*福塞尔的格调,不断让我感到艾儿渐渐热衷追求物质的时尚。
至于我抵触着不去刻意追逐所谓的物质时尚,直到现在,我还是没能察觉我这样到底对还是不对。
有一天,有一位叫百合的女孩子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们虽然都生活在这个物质恣流的世界里,虽然都有争强好胜和不不甘于平凡的个性。所不同的是,我们早年的生活经历融入我的血液和思想,此生注定行走的是不同的道路。
百合是何也的一个朋友,艾儿通过何也认识了百合,我通过艾儿认识了百合;百合在延安路靠西湖边的一条小街上开了一家主营香水的化妆品店,店的名字叫诺曼底。一个好奇怪的名字。
诺曼底两边墙壁的玻璃架上放着水晶瓶子的香水。三十多平米的店里没有采用自然光线,而是错落有致的几盏水晶灯,映照着墙上的香水,发出闪动的光芒。靠里只有一张柜台,旁边的高级音响流淌着低回百转的萨克斯曲子。这种简约的小资风格装饰在我看来稍嫌夸张。
艾儿却对此大加赞赏。她仔细看了玻璃架上的每一个系例的香水牌子:艾妃儿系列、KENZD系列、GUCCI系列。
艾儿早就告诉我,诺曼底是她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开的,叫百合。她对世上的化妆品了如指掌,她会告诉每一位来诺曼底的客人,需要何种化妆品。
第一次去诺曼底没有见到百合,一个叫小青的女孩子在打理生意。
艾儿买了KENZO女用香水和化妆品。旁边的小青问我平时用什么品牌的香水。
我摇摇头,我说我只喜欢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上带着淡淡的肥皂味儿。
眼睛笑成一弯的小青说,你说得真有趣。
艾儿瞄了我一眼,说道,别听他乱说,像他这样,诺曼底还不关门?艾儿喜欢世上每一个五颜六色的香水。她说,1996年,迄今为止由让•保罗出品的系列香水中最卓越的一款“香榭丽舍”问世。完美的花香型,主要由含羞草和醉鱼草构成。该香水舍弃浓郁的木香,改用极难萃取香味的含羞 和醉鱼草构成。该香水舍弃浓郁的木香,改用极难萃取香味的含羞草作为主要香料。最让人感到惬意的是,苏菲•玛索是这款香水的产品代言人。
艾儿又告诉小青,说我最爱的女人就是法国的那个苏菲*玛索。
小青笑着说那是,苏菲*玛索是全世界男人的梦中女人。
后来,艾儿问起百合。
小青说,百合去西藏有两个多月了。
西藏?我似信非信。在网上,安妮宝贝说去过缅甸去过越南;摩卡说她把她的美丽的爱情放在西藏。但我一直怀疑这是她们坐在电脑前臆想出来的。我从来没有想在我的现实生活中,会有一个女孩真的孤身一人去西藏?例如艾儿和我的朋友们都不会,他们满足于城市里的汽车、KTV、服饰香水和都市里的爱情。
艾儿说,何也呢?和百合一起去么。
小青说,没有,百合连何也也没告诉。
由此我一直惦记这位诺曼底的主人,那位原来很小资的,叫百合的女人。是什么迫使她放弃她的小资生活只身去西藏呢。在心里其实我是想探究一心想着时尚格调的艾儿,是否有一天会像那个百合一样呢。
第二次去诺曼底,我见到了百合,那位曾去过西藏的女孩斜斜靠在柜台旁,听着那套音响里的帕拉尼尼的音乐。那神情与其说是一种疲惫不堪,不如说颓废沧桑之感来的确切。她说她喜欢帕拉尼尼,说帕拉尼尼是催生她漫无边际的媒介。
百合微笑着抱了抱艾儿。她对艾儿说:不介意让我抱抱你的男友吧。百合过来抱了抱我。她说:
诚如小青所说,干净的衣服,淡淡的肥皂味。我喜欢干净的男人。
干净?
干净——是我们对男人的最高评价。
哦。
在干净与不干净之间,有一般、尚可、英俊、帅气、阳光、沉稳等等。
总之干净是男人最高的境界。百合最后说道。
艾儿看了我一眼却说我可与干净搭不上边。
于是我们都笑了。
我问百合刚从西藏回来?
百合看了看我,说,不相信吗。
她从柜台上的烟盒里拿了一支细细长长的烟。燃起,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拿着,从她那淡紫色唇膏的嘴唇里吐出了一串烟圈,让人有时间的缓慢之感。
我对百合说,能跟我说说西藏吗。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去西藏的;当然我现在还鼓不起勇气。不知为什么,现在说这个话题,我竟然一本正经。
百合看了看艾儿,笑了:鼓不起勇气?是离不开艾儿吧。
“我不想说有关西藏的话题。或许,将来会跟你说的,如果你真想去西藏的话。”百合竟然用她冰冷的左手碰了碰我的脸颊。
                              6
艾儿对我说,以前的百合不是我们现在所见到的这个样子。她以前虽然抽烟,但远没有现在抽得凶。
一次聊天,我告诉百合大凡父母离异的,都有沉默寡言和胡思乱想的秉性。百合深深看了我一眼。说看起来我蛮有写小说的天份。
那次是我与艾儿、百合、何也四人在一家酒吧,是百合的29岁的生日。
这是一家座落在西湖边的卡萨布兰卡酒吧。在杭城一带颇为知名,
1米80的个头长得帅气的何也举杯说,祝美丽的百合越开越美丽。百合笑着说,我不要越开越美丽,只要能开到30岁就好了。
艾儿和何也都喜欢周杰伦,他们聊着周和蔡的恋情,又一起在吧台唱起周的歌曲。
后来萨克斯乐手呜呜咽咽地吹凑起萨克斯曲。百合说有一阵她非常喜欢那种蓝调、布鲁斯,还花了一段时间学习过。她问我,你不喜欢周杰伦的歌吗。
我学着柯受良的“我不做大哥已有多年”的口气说:“我不追星已有多年。”
百合笑着说,你这样说话的口气不只比何也年纪大,比我还老许多。
何也比百合小一岁。他自认识百合后,就死心塌地的恋着百合,一直到百合从西藏归来,也没有说过她爱何也。
那次我和百合就此聊到了婚姻。百合说她父母也是在她的中学时候离婚的。
百合说,你比我好多了。至少一人寄宿在学校里,能自由地沉默寡言和胡思乱想。
百合说她跟着母亲和继父一起生活。继父是一个年纪很老的男人,但从跟继父生活的那一天起,百合从来没有真正看清继父的脸孔。十四岁时第一次来了月经,对身体的变化有一种少女的欣喜和惶恐的时候,她发现房子里有一双眼睛在偷窥。特别是母亲不在家里的时候,那个面目黎黑的男人总有意无意触摸她的身体。
一天夜里,那男人摸进她的房间脱她的裤子,被她母亲发觉后大闹一场,母亲哭泣着说她一辈子遇到的都是不正经男人。而且她和母亲的关系由此也形同路人,在家里,母亲监视继父,也监视她。
百合说她在那个时候鄙视她的母亲和继父,也鄙视她的亲生父亲。她比任何人都渴望考上大学,离开她的家庭。
百合说从大学到现在她只回去过一次,就是在前不久说去西藏之前,看到了她已年老的母亲,还有继父,那个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皮肉失去了弹性,目光幽暗,半张着嘴巴,似乎嘴巴里的唾液随时就要流出来。他一直逃避她的目光。
百合吸着烟,在灯光黝暗和烟雾弥漫的后面说着她的故事,忧郁而动人。一旁的艾儿和何也唱着周杰伦给蔡依林写的《布拉格广场》。这情景让我有似是而非的感觉。百合最后说,这种事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也许今天是我生日的缘故吧。
我感觉到百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睛是那样的深邃而清澈,并且有种深深的、隐约可见的疲倦,这不是身体的疲倦,而是灵魂的疲倦。以前我从末见过女孩的眼睛,会让我如此心动。包括在旁边唱着歌的艾儿。
“你喜欢什么?”百合说,大胆而又率真:“我喜欢乐意,喜欢香烟,喜欢快乐,喜欢男人,也喜欢你。”
我摇摇头,我没有说我喜欢写小说,喜欢怎样把小说写得更美;也喜欢女人,喜欢她。
那个晚上,我始终忘不了她那淡紫色唇膏的嘴唇,随着她的故事喷出的烟雾像风暴,像暗流,像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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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0 11:40: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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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夏季来了一场台风。据预测是杭城数年来最凶猛的一次。电视上说西湖景区的树木包括大大小小的广告牌都得到了加固,采取了防范措施,一切都有条不紊。
台风果然凶狠,整个杭城下了两天两夜大雨。这种时候,我喜欢拿着书本,自得其乐地看起书来,感受那种愉悦的心情,就像是全世界的雨点在书本的字行里间跳舞。
此时的艾儿开着电脑上网。由于她在公司表现出色,渐渐得到了公司的赏识,经常把一些CASE交给艾儿做。可以这么说,艾儿工作已能独当一面。不久前,她的公司获得了一家外资在杭城的代理权。这段时间艾儿一下班回来,就忙着上网查资料和打电话。有时我还听见她也与何也能电话,说的就是这个CASE。艾儿说,何也的点子真多,得到他的帮助不少,等做成功了,一定要请他吃饭的。
在J城有一座江郎山,三峰常年高耸云霄。据说已凿了石梯能通向山顶。艾儿兴致勃发,联络了百合、何也一起去J城。
临出发前,我和艾儿却为一件蒜皮小事吵了起来。经常如此,我们总记不起吵架的原因。早上起来,艾儿慢条斯理的洗刷、化妆、选择衣服。看着约定的时间将至,我忍不住说了一句。艾儿停下搬弄衣橱时衣服的手,应声说,出去玩,不就是要有好的心情吗。你这个样子,我能有好的心情?
我压住她的话,说等你什么都妥了,能有好心情,还怎么去。
艾儿索性坐在了床上,绷着脸说不去就不去。可这时艾儿的手机响了。艾儿故意慢吞吞接了电话,电话是百合打来的。
见我在一旁无动于衷,艾儿站了起来,短短地说,还不走,他们在楼下等着呢。
我很是恼火,心里说现在倒知道快走了。
下了楼,艾儿却装得若无其事。言语却有些夸张。问何也这辆车是向谁借的,还问他什么时候买一辆。
何也刚拿了驾照,对车子很入迷,从朋友处借了辆别克,并声称别克凯越为经典的车型。
艾儿只是和何也、百合说话,一点没有理我的意思。而且还让百合坐在后座,她坐在副驾上跟何凡学车。
车子驰上高速,艾儿还无止无休地同何凡说话。我说艾儿,让何也小心开车,少说话。
艾儿好像没有听见,发表了一通对汽车的看法,并引述了一本时尚杂志上对别克凯越见解,她说很多人喜欢凯越现代动感外观,它的车身比例合宜,车头饱满而富有激情,车身流畅洗练,车尾精致而动感,很有吸引力。
何也立时笑了,赞扬艾儿对车子的见识,他又说:“它的发动机和变速箱的抗震抗寒能力比较强,舒适性不错,路途开得远一些也不成问题。
说话的气氛,俩人纯粹是那个别克凯越的粉丝。
我再也没有出声,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树木。汽车音响里的刀郎不断地吼叫: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漂亮。我在心里说,见鬼去吧,你是我的情人。
坐在我旁边的百合伸过手来,拍了拍我的膝盖,笑着摇摇头。百合一定知道我和艾儿吵了。
过了好一会儿,艾儿似乎是说累了,头靠在靠背上,手指摁着手机键,想来是给什么人发短信。
车子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尔后,何也问我还写小说吗?我不置可否。何也说我认识一个朋友也是写小说的,哈,比你有名,现在是名利双收了。前年她写的两篇小说很有冲击力,一位名导演还把她的小说改编成电影,就那《XX的天堂》,你肯定知道。如今在搞编剧,专做电视剧,制片方拿着题材找她写,忙不过来,就找枪手,只署她大名,一集也能拿几千呢。
艾儿没有睡着,听了便说,何也,你可以找那位朋友,有什么电视剧忙不过来,可让我试试。
艾儿说是让我做枪手。
们百合也应声表示同意,说我的小说文笔不错,一定行的。
我沉着脸说,我不做枪手。我就是在小说上写不出什么名堂,也不做别人的枪手。多少个夜晚,趁着艾儿熟睡之后,我打开的便携电脑,彻夜地修改我的小说,开始发到编辑老爷的手中,却石沉大海。
艾儿有些话从鼻孔里出来:你以为你是谁,你的有什么?情节?戏剧冲突?什么也没有,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
“我不认为我是谁,问题是我不做枪手。”我几乎耐不住性子。
百合立时说,好了好了,你俩有完没完,我们可是出来玩的。
何也却笑了,哦,俩人又干上了,怎么俩人夜里还没干够,想接着干。
艾儿“噗哧”一笑,她拍了一下何也,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百合说道,你俩人还是小孩子性子,动不动就为小事闹,别人见不都烦。
* *
在J城的酒店房间里,我等着艾儿从卫生间洗澡出来,抱住了艾儿,我说,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在我怀里的艾儿口气软了许多,说,是你越来越不满意我了。
我的脸摩挲着艾儿耳边的发际。她身上散发出沐浴后的体香。我会不满意你,乱说。
艾儿转过身来看住我说,因为你爱上别的女人了。
艾儿说,你爱上百合了。
百合?我大吃一惊,放开了艾儿,耸耸肩,把艾儿的话当作玩笑。
J城的灯很早就暗下来,我全无睡意,责怪自己一意同艾儿绊嘴,却忘了把手提带来了。躺在床上,我把艾儿的衣服都脱光了,吻着艾儿好闻的体香,抚摸艾儿青春的胴体。艾儿任我作为,她只是紧闭双眼。这一瞬间,我多么渴望艾儿能紧紧抱住我,发出惊天动地欢快的喊叫。
                                * *
翌日早上,艾儿接到一个她公司的电话:让艾儿即刻把手上的方案拿到公司。一位北京的客户临时飞来签约。艾儿苦着脸,责怪自己把方案拿回家。那是公司的大CASE。几十万的利润,耽误了少拿奖金是小事,却要影响公司的同事。更别说公司的老总要怪罪了。
艾儿说她非回去不可。我说我陪艾儿回去。
何也说你俩人回去,火车票也来不及买,还能赶着回去?要不我用车子带你去,上了高速,就快了。百合说还是四人一起回去吧。艾儿说不行,难得出来一次,怎么就回去,我更不好意思了。于是决定何也用车子送艾儿回杭城,我和百合继续留在J城。
艾儿冲冲拿了包,拥抱了百合一下,就上车走了。
百合见我些沮丧的样子,说,天下不如意十之八九,一个人出外旅行总要碰到这样那样的破事,不能认真,一认真就不好玩了。百合取笑我说还要去西藏呢,就这点小事还扛不住。我说不要出去地下铁路吗。百合说去呀,怎么不去。
我们买了地图,按图索骥搭上一辆的士,朝着目的地出发。J城的江郎山在沪杭打出了品牌,山上游人如织,从山上下来,还可以在山脚下吃农家菜。我和百合约好,从山上下来就去吃农家菜。
上山的路弯弯曲曲,石阶旁边都是叫不出名的杂树古木。除了抬头能望见三座直插云霄的三峰,实在没有看出有什么奇特之处。
百合说她想抽烟了。可山上挂着禁止吸烟的牌子。百合拣了一处干净的台阶坐下,点着烟抽着,示意我坐在她的身边。
百合突然不停地咳嗽起来,双肩不住地抖动。有人说吸烟的女人背后有一段不平凡的经历。
山势越来越陡,沿着狭长的石阶和栏杆延伸上去,好象望不到尽头。百合说爬不上去了,越往上我呼吸就越困难,你一人上去吧。我说一人有什么意思,我们一起下去。百合在往下进,两腿啰嗦。我有些怀疑她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上得去世界的屋脊空气稀薄的西藏呢。
吃过农家菜已是下午时分。我才开始有心情打量这江郎山下的村庄:小桥、流水、人家。一个典型的江南村落。一条清澈无比的小溪潺潺流动。绕村而过。
我和百合沿着小溪溯流而上,我说,这条小溪的源头一定有很大的温泉。那里生活着千奇百怪的小鱼。
百合说平常你总说艾儿太小资,瞧瞧你现在说的是什么。
时已夏末,山径小路的杂草恣意生长,一路过去,蚂蚱飞溅。我们离村庄越走越远。对面有一位面目清瘦的老者施然而来,走到我俩面前,他站住对我们笑着说,不要向前走了,要下雨了。
天空蔚蓝而澄明,我们没有相信老者的话,一直向前走,即使有雨,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说下雨就下了。我有些惊奇,回望来路,已不见那位老者。我们只有在一株不知名的大树下躲避,雨水却沿着叶蔓枝杆而下,淋湿了我的头发,衣服、全身。觉得已是赤裸裸立于这天地之中,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无所顾忌。我抱住了百合,百合也紧紧抱住了我。我吻到了百合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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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0 11:41:0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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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真的不再爱艾儿的时候,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不时向我袭来。无论我有没有同艾儿在一起,我的心都明白无误地告诉我。
这种状况实在糟糕之极。记得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我有一次问艾儿:假如有一天我离你而去,你怎么办?艾儿吃着零食,她说:这样。她脆脆做了个割腕自尽的手势。当时我听了,理所当然没有怀疑。因为那时的艾儿不是现在经过社会精英文化培育的艾儿。她早已明白为情人割腕自尽是最傻B不过的事情。
问题是我一时离不开艾儿那青春四射的身体。我喜欢抱着这个年轻的身体做爱;可我又忍不住想念百合,那个不穿乳罩充满神秘感的女孩。
当我告诉艾儿公司派我出公差得走两天。艾儿却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去就去吧。我有些不甘心,问道:你不跟我去吗?我倒是想,可手头的破事还没弄完。
艾儿的指甲装饰着紫色的时尚的水晶钻,这段日子,我竟然迟钝到不知道我的女朋友走过美容院。
* *
我在J城的酒店住了下来。巴台的那位年轻女孩子看见是我,变换了微笑,说怎么一个人来,女朋友没和你来吗。我点点头,接过她递给我的钥匙。她又说你的女朋友好漂亮。我问她哪一位?她狡黠地一笑,说俩个都是。
她知道上次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前一晚和艾儿住在起,后一晚和百合在一个房间。看来J城真的很小。
我笑笑,拿了包上楼。其实这个女孩子长得也很靓,要是她不经常掩口,企图遮掩两颗小虎牙的话。
在卫生间里洗了澡,又在床上呆了半小时,把电视的频道全摁了一遍。然后下楼,在酒店大厅一角的沙发坐下,我有预谋地拿出了手机,接通了在杭城的那个小巧的TCL粉红色的手机。
你好。哪位?是她慵倦的声音,我听着她的声音,其实她一看号码就知道是我。
我说是我。
呃,有事?百合短短笑了一下,我告诉她我在J城。
艾儿呢?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只有我一人,我想见你。我想我必须把所有的话一口气说完。
手里有事呢,等你回来再说吧。
我必须在这里见你。我真想说我想她没有戴乳罩的身体。
好吧,那我过来,百合关了手机,不再与我说话。
这时那位女孩过来,问我是否要一杯咖啡。我一脸放松,点头答应了。她看见我对她笑,又想用手掩她的小虎牙了。我用手势止住了她,我说你的小虎牙其实挺好看的,让你更加漂亮了,只是你还不知道而已。
她轻快地为我端来的咖啡。我又一次地想,其实女孩子挺容易哄的。
后来我知道这位有虎牙的女孩子叫叶儿,刚刚高中毕业,不考大学了,说不是读书的料。现在就帮亲戚的酒店的忙。呆在这个小地方,心都憋死了,总有一天她要出去的。最后她问我在杭城做什么的。我告诉了她。她说她会去找我,欢迎吗?我说我高举双手欢迎你这位靓MM。她立时笑了,露出的小虎牙真的很好看。
她跟我说这些话,是在等百合到来的时候,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靠在床上又把电视频道摁了一遍。叶儿敲门进来,同我东拉西扯说了一堆话。
叶儿比艾儿还小几岁,和她在一起,我甚至觉得叶儿是一个还没有成熟起来充满稚气的小女孩。
叶儿却呶起了觜唇,说我还小吗。我都十八了,是有选举权了。所做的事吗,说出来会下你一跳。
我说:“嗯,你有什么事让我吓一跳?说说。”
“行将高考的时候,我和一位男生在J城仅有的一家酒吧包厢里看了一夜的录像。”叶儿说:“第二天可不得了,全校都知道了,哄哄的都在说这事,校长老师们还把我请了去,问我一夜在包厢里都做些什么?我说就看录像。他们不信,不断问。我烦了就说那你们是想问我除了看录像还有没有做别的什么事?是不是跟他做那种事。”
说到这里叶儿停住了,还哧哧笑。
“我说做那种事我还等现在?早做了。要不老师不相信,我可以到医院开张证明来。你说他们是什么表情?哈,惊慌失措,什么都有。还有叹息的哩。我敢保证他们教了一辈子书,首次遇见我这样的学生。能让他们大跌眼镜,真是痛快。”
呃,我想,这是一个小女孩的把戏而已。
“你不要不以为意。其实我在学校以前还算本分,虽然对那些破定律烂单词讨厌极了,却倒也没生什么事,心里想着再熬熬,高考过后就自由了;可临到高考了,学校变本加厉,把我分到了所谓的差班,成天摇头叹气。说了甚么少了一根筋孺子不可教等等一大堆。可把我憋得不行,你说我不惊惊他们才怪。”
我只得笑笑点头称是。后来呢?
“后来呀,我不参加高考了,反正又考不好。”
那你的家人怎么说?
“我父母吗?他们可管不了我了。执意从学校退学后,我对我爸我妈说你们该离婚了。瞧瞧,那时我变得什么都敢说了。不过他们倒没有太大的惊奇。我说你们都等了十年了,现在正是时候。从小我就听着他们不停的吵,吵的原因我倒不清楚。8岁的时候,一次吵的最凶,听见我妈说要不是为了女儿早就跟我爸离婚了。你爸说他也是,等女儿长大了就离。”
“你想我是什么嗞味,我一直认为这个家庭是为我而存在的,冷眼旁观,越发觉他们亲昵的行为都是做作,我长大了这个家就散架了。那时想法多幼稚,只要我不长大,不会离婚了。书是什么也读不进去了。现在想想当初要是他们离了,倒也简单。”
“那离了?”我只得摸摸鼻子,实在说不出别的话。又说:“真不想上学了。”
“当然离了,简简单单。每人还管着我的生活费,暂时衣食无忧;上学嘛,真不想上了。随随便便上一个大学么,我那离了婚的父母还供的起我。不过我自由了,我不想读那捞什子书。我只想多多玩玩,把以前的快乐找回来。”
听了她的话,我点了点头,虽然我知道这样对叶儿点头是不对的。
叶儿说,可她现在有一个大麻烦,让她快乐不起来。
那位同她在一家酒吧包厢里看了一夜的录像男孩,知道叶儿掇学不读了,他也不读了;他说他爱叶儿,只要叶儿到那儿他就跟到那儿。
叶儿说,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个小男孩,她也从不喜欢小男孩。
“我要爱的是男人,真正的男人。”她说。
我才明白她到我房间的来意:她说我在酒店偏厅的时候,就想了一个念头,要我当一回她的男朋友,要告诉那个小男孩,我是她杭城的男朋友,好让他死了心。
她早已自作主张打电话叫那个男孩来看看她的男朋友。
叶儿带我来到酒店旁边的一家茶馆门口。一会儿,不远的一个转角处,来了一位穿夹克的男孩子朝着这边望;叶儿示意我站在这儿就行了,自己却朝那男孩走去。
叶儿跟着那男孩子站着说话,还不时转头看看我。那一刻我想发笑,我猜得到这个有小虎牙的女孩跟那男孩说什么。
好一会儿,男孩走了,叶儿走过来,很高兴地说搞定了。
我说你是把我当道具呀,怎么谢我。
叶儿呶起了嘴,说谢什么嘛,也就是让你当当道具,又没费你什么劲。
我说那你总得谢谢我什么,要不,就让我吻吻。
叶儿说可以啊。她明白我在说笑。
后来,叶儿挺正经地问我:“我如果做你的女朋友,比你那两位女朋友来,不会太逊吧。”
* *
到了晚上时分。百合风尘仆仆的坐火车赶来了。见了我软软一笑。神情疲惫不堪。她进了卫生间整整两个小时才出来。这是百合习惯,疲乏时,就把自已浸泡在浴缸里,吸烟、听音乐,让温热的水漫过身体,柔柔的,像寂寞的内心抚摸寂寞的肌肤。
百合赤裸裸的身体裹着浴巾出来,我从她包里拿出小型电吹风,吹干她湿漉漉的长发。
她又要开始寻烟抽了。我掀开她身上的浴巾,她的胸部并不很丰满。身体消瘦的线条却给我一种怜惜以及蹂躏的欲望。
我说,百合,不要再吸烟了。
我再一次压在了百合的身上,感觉到她大理石般冰凉的肌肤。当我进入她身体的时候,百合快快地“啊”了一声,一双无所事事的手抱住了我。
上次回到这个酒店,艾儿从杭城打来电话,说她的合同签了,可有些缮后的事还要做,不能来了。百合也接到了何凡不能来的电话。
那个晚上,我和百合一起走过J城并不长的大街,像同我们擦肩而过的恋人一样。整夜。我和百合好象呆在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充满末日情欲的房间里。我        
也不知道同百合做了几次,最后终于拥抱着同样赤裸裸的百合沉睡过去。
这一夜,我们没有走出房间,我心不在焉地陪着百合吸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换着电视频道,听着百合断断续续的咳嗽。
艾儿打来手机,问我在干什么?是在泡妞吗。
没做什么。我没说完就下了一个决定。因为我不想欺骗自己。
“艾儿,对不起,我现在在J城,我和百合在一起。”
那边的艾儿始终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在听着。我似图想再说点什么。艾儿却把手机挂了。
我收起手机,说,百合,我跟艾儿摊牌了。
呃。百合弹了弹烟灰,不动声色。
我又说,百合,你会爱我吗。
这时百合笑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说你真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
我喜欢有个弟弟,我喜欢你做我的弟弟。百合说。
百合的手机响了。她披上了浴巾去了卫生间,是不让我听到她的对话。百合在卫生间里呆了一会儿。
是何也的电话。百合若无其事告诉我。
我说何也说什么都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你要像情人一样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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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0 11:41:5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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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喜欢一位从布拉格到法国的男人。那男人就是提着一箱子手稿说着:“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的米兰*昆德拉。
百合第一次看到米兰*昆德拉的小说,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男人。她说爱他深邃的思想;爱他那层层剥落真相的一双眼睛。
她说《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特丽莎是米兰*昆德拉的最爱。特丽莎深爱托马斯,可她还是会离开在瑞士的托马斯,回到布拉格。百合说特丽莎是位女人才会如此。而且百合更喜欢托马斯的情妇,那个自由自在在萨宾娜女画家,有着杜拉斯式的神秘、诡异和敏感。这位不断从叛逆走向叛逆的萨宾娜,
百合看了我写的全部小说。我说过我要把爱情写得尽善尽美。百合说不要太相信爱情。很多所谓的爱情都是建立在“性本位”上的。和百合在一起,我已学会不向百合追问为什么。好几次百合说,对我真的没有办法。被我缠上了。那口气就像是一位大姐姐无何奈何地对待向她索要玩具的小弟弟。
百合问我看过村上的《天黑以后》吗。
我说当然。小说里有一个玛丽的姐姐爱丽突然沉睡不醒的情节。
玛丽说她的姐姐在沉睡的过程里:“食物摆在桌上会减少,厕所也好像去,偶尔也淋浴,也换衣服。所以,维持生命所需的最低限度活动,还是根据需要起来做一做的,的的确确是最低限度。不过我也好家人也好,都没见过姐姐起来。我们每次去时,姐姐都在床上睡着。不是假睡,是真在睡。听不见呼吸声,一动不动,差不多死了似的。大声叫也好摇也好她都不醒。”
百合说,我喜欢村上的这篇小说。
当我抱着百合赤裸裸的身体的时候,我想着与百合的关系。我着迷于进入百合的瞬间,听到她快快的“啊”了一声,感受她那双本来无所事事的手抱住我。
有一次百合喝醉了,这是我看到百合一生中最后的一次喝醉。她带着我爬上了延安路18楼的顶层。她一件一件地脱衣服。开始是奶白色的棉布套裙、鞋子、丝袜,然后呈现了一个嫚妙的身体。百合说过,她很早就没有戴过乳罩。她从不避讳她那小巧的乳房。
百合说她这样觉得好舒服。如缎的黑发,小巧的乳房,丝质光滑的肌肤,还有那心惊肉跳的神情。
百合这时却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你是一个挺傻气的孩子,还有些自以为是。艾儿早就爱上何凡了,就在我们去J城以前。他们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幸好你声称爱上我,
那你爱我吗。我问百合。
你说呢。百合笑得很妩媚。
其实那次我在手机里对艾儿说我爱百合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艾儿不会割腕自尽来对待我,她用微笑来迎接我。她说,我知道你会爱上百合。如果我是你,也一定会爱上百合的。临走时,艾儿帮我收拾衣物,还很温情地吻了吻我。
这是无懈可击的事实。我一点没有伤心之感。因为我正沉迷于对百合的爱。我把两箱子衣物从的士搬进百合的公寓的时候,我对百合说,我来了,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带来了,其它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从此以后,我每天都睡在百合的床上。同百合做爱。吃着百合每天早上为我准备的甜而不腻的玉米饼子、一杯温暖的牛奶、或着还有一个煎鸡蛋。
百合的房间时有一张大床,铺着粉红色的床巾,百合一人独睡的时候,总是绻缩在大床的一个角落;即使是现在我每次醒来,发现百合也常常如此。百合笑着对我说,我已好久没有与男人同睡在一床上了。直至过了好长时间,百合才习惯在我的怀里安然熟睡。
百合无所顾忌地和我说话。最后她问我:要做爱吗。
那次在18层的楼顶,喝醉的百合对我说,我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你明白吗。可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她赤裸的身子抱着我,纤细冰冷的手指触摸我的头发、我的鼻子、我的嘴唇。她嚷嚷地说,你是我最后一个男人,一个小男孩。有时候我多么高兴你能爱我呀。就算我死亡的那一刻,知道还有一个男孩子爱着我。
* *
我的小说终于被编辑看上了。发来邮件,要我经常来稿。于是,一篇接一篇的小说经过编辑的手发了出来。
那位编辑还来信说,要我多写,写出好小说,就给我出小说集子。之前好多编辑在退稿的来信说,我的小说最大的缺陷是情节的不丰满。现在,我终于解决了我的小说情节的不丰满,这就好象一位阳萎抑或早泄的男人被治愈一样的兴奋。我想也许因为我又有了爱情,我才写好了小说。
为了庆贺我的小说发表。百合买来了大闸蟹与龙虾,做了一桌子好菜。邀来了艾儿、何也还有诺曼底的小青。
我用被酒精麻醉了的舌头问艾儿:艾儿,你还爱我吗。
爱的。艾儿笑着说。之后我们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
我提着酒瓶子,背起了海子的诗,背亚洲铜,背海子的父亲,海子的麦子。
何也也醉了。他说海子已死。背一位已死的诗人是不详的。何也背起了食指的《相信未来》。
当蜘蛛网无情的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穷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
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
我和何也嘻嘻哈哈抱在一起。我对着何也哈着酒气。
我对不起你。
是我对不起你。
是他妈的我。
是他妈的我。
我们是哥们。
我们是兄弟。
我们说了很多混帐话。又相互敬了很多酒。还一起流了眼泪。
艾儿哭了。她是被我们气哭的。她反复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小青劝慰艾儿,他们没什么意思。他们只是喝醉了。
百合在一旁神情落寞,漫不经心的吸着烟,就看着我们闹。我软软地从椅子上溜到了地上,终于什么也不知道了。半夜醒来,百合守着我,给我铺冰块。我握住百合的手,说没有人爱我了。艾儿不会爱我。你也不会爱我。
之后,艾儿与何也很长时间没再与我联络。我知道这是艾儿的原因,我没有怪她。直到那一天,当百合离我而去的时候,艾儿才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哭着说何也离开她了,何凡要远渡英伦读书。
那时我已是伤心欲绝,但我仍劝慰艾儿说:“他不会离开你的,因为何也仍然在这个世界存在;在某种意义上,只要一个人还存在,他就没有离开你。”
* *
* *
小青和百合在诺曼底已经很久,自她来到诺曼底就一直守在这个地方。她和百合在一起,让人感到俩人的默契,比如两者都具有经历世事风霜的沧桑感,有的时候,小青更让人察觉她的寡言少语和心不再焉。但正是她们的不同之处,如果说百合已失去爱的欲望;那小青就是充满对爱的执著与痴迷。
她一直坚守着那个远方的男孩。百合说那男孩子是小青的噩梦,小青无可救药地爱着那个男孩。你知道小青是怎么爱上那个男孩的吗?因为当初那个男孩也像你这样说过:小青的眼睛一笑就成了一弯月亮。只不过那时的小青还只有十八岁,十八岁的小青到现在仍然爱着那个男孩,死心塌地爱她命中的第一个男子。
那男孩叫鲁克。唱歌很有天份,一意想做着歌星梦的“北漂族”。可是他那一茬的北漂们该出名的早已出名,该转行的也早就转行,只有他仍继续在漂着。照百合的说法,鲁克死死抓住早年树立的理想,不肯松手,害怕变化,因为这么一来,他觉得他将一无所有。我说百合你这不是说我,我不是到现在仍坚持写小说,不能像艾儿那样迅速融入当前的生活中吗。百合听了笑了,说知道就好。
本来小青和鲁克一起在北京,一心一意帮着她所爱的人走向歌星的路途。小青曾说过,只要鲁克能成歌星,即使她最后一无所有得不到鲁克也心甘情愿。可是,像鲁克这种“北漂族”注定有一颗飘荡不定的心,经常北着小青同别的女孩纠缠不清。这次小青竟然又看见鲁克和另一位女孩子在床上。小青伤心欲绝地回到了诺曼底。
可小青还爱着这个噩梦。只要鲁克需要,小青什么都答应,包括她的金钱和身体。他只有想到用钱的时候才会想到小青。
后来鲁克自暴自弃吸上了毒,进了戒毒所。第一次小青去看了他,回来就哭了,说不该离鲁克而去,只要她还在他的身边,他就不会吸上毒的,是她害了鲁克。第二次去看鲁克的时候,却不忍拂鲁克的哀求,学着《生活秀》里的陶红给她弟弟送毒品的法子,把那东西藏在香蕉里面,但经验丰富的戒毒人员一查就查出来了。小青还为此被拘留了几天。
小青等着鲁克从戒毒所出来。小青说她再也不离开她所爱的人了。百合说任何忠告和说教都是陡然的,矫揉造作的。
在生活面前我们更多的是选择无所事事。有时候我们认为会彼此拥有,认为对方是自己最珍贵的礼物;事实并非如此。比如以前我以为会一直拥有艾儿,可不是;比如我现在拥有百合,可是我根本不能确定。
我说小青你的眼睛一笑就是一个月亮;小青淡淡地说,是吗,很多人却说我的眼睛很小。小青说百合就这样说过,说我眼睛小的只容得下鲁克。我就只有一个鲁克。别的什么也容不下。
在小青感情上进退维谷的时,曾经找了一位完全不同于鲁克的男人。男人在某日下午下班走进诺曼底,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是那种朝九晚五循规蹈矩的男子。男人一走进来,面对各种香水无从下手。末了,说了一句:我还从来不晓得世上有这么多香水。
小青立时为这句话而感到男人的可爱。当她得知眼前这位男人买瓶香水,是作为妻子的生日礼物后,小青认真地为其介绍香水的品牌、价格和何种人适用的香水。一边好笑地看这男人为价格倒吸冷气,心里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于是她耍了一个小花招,她告诉男人,有一种香水特适合他的妻子,只是货要明天才到。
面对突然而至的艳遇,男人兴奋的有点神经质,畏畏缩缩的小学生一样,同小青幽会。甚至还要送给小青一条老掉牙的金项链。并且又像众多男人一样,开始把时间花在幽会的咖啡厅、某处的名胜,缠绵地发一些短信。在咖啡厅总选择不起眼的角落,在舞池跳慢四时,生涩的脚步老踩着小青的脚,不断的老说着对不起。小青像一位观众,尽情地看男人做作的表演,故作不知或毫不在意,对男人的提出的要求也从没拒绝过。
等到有一天,男人小心翼翼地邀请她上床。在床上,小青一丝不挂地躺在那男人的身下,感受到那个男人的进入,可是小青哭了,说不行。她想起了那个她拼命想要忘掉的男人——鲁克做爱不是这个样子的。她不断地向那个男人吐唾沫。这情景,就如昆德拉笔下的特丽莎满着托马斯偷情时,对着压在她身上的工程师不断吐唾沫的情景一个样。可是小青不知道世上还有一个昆德拉啊。
小青问我,你说我是不是很傻B,其实大家都很傻B。你不是吗。百合不是吗。
小青一本正经地说你爱百合就好好爱她吧,要像一个情人一样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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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0 11:43:30 | 显示全部楼层
10
那次在18层的顶楼,喝醉酒的百合突然咯咯笑了起来,说你不是想听我说西藏的故事吗?告诉你,我从来没有上过西藏,因为我有肺病和呼吸道疾病,上帝不允许我去那里。
百合同几个徒步的旅行者相伴租了辆越野车。车子吼叫着不断往上爬。越向上,百合开始感觉到沉重与刺痛,像是在大海里无声无息的下坠,想是高山症已慢慢袭来了。
后来百合发现自己突然不能呼吸了。身边好象没有一丝氧气。拼命喘气的百合想尖叫,时空仿佛已经凝固,一切都停顿了。只能见到同伴惊恐的眼睛,接下来一切都消失了。
这次的昏厥,预谋似的给百合留下了后遗症。在以后的日子里,百合都会出噩梦中停止呼吸,在拼命叫喊中醒来,靠在床着上,睁着眼睛,然后等着长夜变蓝。
醒来的百合发现躺在一个小镇的旅馆床上。幸好有一位同伴是医生,对百合采取了必要的急救措施,他把百合安置好后,郑重告诫说,除了呼吸道外还有肺部方面的毛病,这辈子是无法去空气稀薄的西藏的。他建议百合回去安心治疗。
百合不觉失声痛哭,在这个小小的旅馆里,面对着刚认识不久的同伴。他们也许认为百合是在为自己的病情而痛哭;他们也许认为百合是为不能到西藏而哭。可是他们永远无法了解,百合的那个自筑的孤寂、隐秘的世界。
那些同行的人向百合告别继续走向西藏高原。百合却在这个小镇呆了下来。
小镇叫阿额勒,原住居民少,多是做小生意而留下来的;一间一间的小店铺挨在一起,成了不太长的街道,做着过往游客的生意。
百合所住的这家旅馆很小,拢共只有6间客房,平常的日子,旅客寥寥,似乎整座旅馆只有百合一人,寂静中带着几分神秘。
旅馆由一位叫拉珍的藏族妇女经营。拉珍四十多岁年纪,浑圆的胳膊,健硕的身体,还有一种踏实的微笑。她一直精心照料着百合,她说从来没有见过像百合这么瘦弱的女孩子。
拉珍不是阿额勒的原住民,她在这个小镇开旅馆是守着海拨4千多米以上的一位男人。拉珍说她的男人是军人,在一个兵转站。一年也就几次到阿额勒探亲。虽然如此,拉珍说,只要踏踏实实抱着自己的男人,自己就是天底下最为幸福的女人啦。
拉珍还说,这还不是最苦的。两年前丈夫在边界的兵检站,三年来也只见过一次面,那里的条件已恶劣到人类生存极限。在那里久了会得高原综合症。据拉珍的男人说,他手下有一个兵,就得了高原综合症,被切除了一个睾丸;后来那个兵复员后到上海打工,旧病复发,不得不又切除了另一个睾丸。百合深深地为这个故事打动,一时忘了自己的伤痛,一心为那个在上海的复员军人而心痛,身在那个充满诱惑的城市里,将遭受更为惨烈的精神和肉体的创伤,抑制他不能自由呼吸。
也许,呼吸的意义,就是为了感受人生的某种苦难。
* *
在阿额勒的那些天里,百合一直无所事事的在这个小镇晃荡。几乎全阿额勒的居民都认识这位身着黑衣,脸型消瘦,不时抽烟的女孩子。
在阿额勒,百合看见有很多徒步旅行者在这里的落脚。他们背着沉重的大背包,风尘仆仆,汗流浃背,坚定,自主地行走在他们的精神路上。百合感动他们背着的具有丰富象征意义的背包。
他们跑到这个地方来,或许是想在这新奇的地方为自己寻找某种答案;也许是解决某种迷惑。在外界的刺激下,对自己的肉体和精神作一番自我救赎。
那些旅者,经过这个小镇,或者耽搁一晚两晚,填饱肚子养足精神便继续前行。每日饭时,百合在阿额勒那家简陋的小饭馆吃饭,一两盘热菜,就着半碗米饭。好永远吃不惯这种面食。如果不吃饭,也可以抽着烟,坐在这粗板凳上懒散地消磨大半天时间。
这日下午,百合正孤寂地坐在小饭馆里。面对着大门,似看非看的望着过往的行人。屋外那点可怜的阳光从大门里挤进来,照住空气里活物似的灰尘,这些像男人的精子在阳光里拼命的游走。饭馆里没有其他人,店主人在后面的厨房忙着晚间的饭菜。
这时一个宽厚的躯体挡住了阳光。他是一个背包的旅者。进来后他误以为百合就是饭馆的主人,他对百合说,先给点水喝,然后弄点吃的,只要是热的,什么都行。
百合笑了。她帮他叫来了饭馆的主人。那男人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后,挺认真的看了百合,说,哦,看着就不像,对不起了。
百合回报笑意,又摇了摇头。开始细细打量眼前这位高高大大的男人:国字脸型,两腮铁青的胡茬,想是久末刮胡子了,粗犷的线条。
百合细心地发现,这个男人在喝了大量的水后,他的嘴唇仍像行走在沙漠般的干裂;即便现在一口一口喝着青稞酒,双唇还是一样的龟裂干渴。这时的百合沉迷这粗犷男人的嘴唇,心里泛滥起一种奇怪的欲望。
那男人注意到百合在看他,就邀请百合过去喝一杯。百合走过去在男人的面前坐下,并没有喝酒;她只是吸着烟,看着男人胃口很好的吃喝。
男人告诉百合他是徒步从西藏回来,整整走了四十多天。沿途遇到了许多让他意料不到的事情。就在那个午后,那个刚刚呼吸到西藏空气的男人把他徒步行走的一切细细告诉了百合。
男人郑重地说,终于明白每一个决定都要作出牺牲。上西藏时按着地图却走迷了路,拐到另一条道上了,到天黑还没有看到有人烟的地方。真是又累又渴。硬撑着走了许久,几乎绝望了,不得不在一背风的地方停下来,夜里气温聚降,也不知道是零下几度了,迷迷糊糊地被冻醒,发现身子动弹不得,又不敢点火,远处还隐隐传来像是狼的嚎叫。抖抖嗦嗦摸出烟来点着,心里想自己要死了;对死亡的恐惧从来没有这样强烈。
男人伤感地说,孤身徒步,最大的敌人就是那无边无际的寂寞潜伏在你周围,让你无处藏身,时不时无情把你淹没。那次走在上坡整整有四十多公里的路上,费力地迈着负重的双脚向上爬,没有一个人和你作伴,整个人的脑子里就只有眼前的路。好像只剩下自己,又像是自己被世界抛弃了。让人无所适从地想哭,我真的哭了,一哭就是半个小时,(笑)。还好,后来想了一个法子,就是我想说话时,就自己同自己说,说一路的风景,说自己的感觉。真的,说着说着就不难过了。
男人愉悦地说,西藏真的好美。远处是雪山,起伏的草原,还有藏羚羊等高原动物。那种美只能感觉,说不出的。真是韩红《青藏高原》的那个韵味。
男人眉飞色舞地说,那布达拉宫啊;那念经的喇嘛啊;那转动的经筒啊;还有那漂亮的藏刀啊……
西藏之于百合是一生无法避免的遗憾。男人乐意有这么一位身形俏丽,感觉独特的女孩作为倾诉的对象。百合着迷于男人干渴的嘴唇说出来的一切。
最后男人说到了他去西藏的原因:自己一直是某个循规蹈矩的小人物。正是四十不惑,老婆有了外遇跟人跑了,在单位里明显看好的位子却受到了上司的排挤,得不到升迁。再也承受不了负荷的他干脆什么也不顾了,一改平日拘谨小心的脾气,只身徒步西藏。他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洒脱和自在。”说完他故意拍了拍肚皮,打了个夸张的饱嗝。
西藏是什么?
是一个还没有被现代文明侵蚀的世界;是一个宗教与自然和谐的并存之地;是一个险峻的地形造成与世隔绝的地方。而我们现实世界并非如此,它是如此的蛮横,野蛮地侵略他所能触及的任何地方。即使是这个世界屋脊,终究有一天会让它唾手可得,恣意蹂躏。
百合说我不想听你以前的任何事情。这时百合的心里充满了想要滋润男人干渴嘴唇的欲望。
后来,后来百合牵着男人的手回到了拉珍的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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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0 11:43:53 | 显示全部楼层
* *
时光不在,夜已飞逝。清晨第一抹新鲜的阳光从拉珍旅馆窗棂“卟楞楞”地进来。百合睁开眼睛,发觉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她慢慢地回忆起昨日的一切,以及这男人干渴的嘴唇。
可是,在清晨时分醒来,百合同《不能承受生命之轻》里的托马斯一样:她讨厌在一个陌生的身体旁醒来;男人早上起床的情景让她一样感到憎恶。
百合推醒了旁边这个疲惫不堪的国字脸的男人,用近乎冷淡的语气说,你该走了。
男人看到百合靠在床头上,吸着烟,神情冷然而且有些哀伤;昨夜曾向他展现的身体紧紧包裹在被子里。
男人变得无措起来。他起床,穿衣,收拾物品。尔后他站住忙乱的脚步,欲言又止,浑没有昨日眉飞色舞大谈他徒步西藏神情。也许,在男人的心里,一定以为自己还欠百合什么,或者,他要想着如何与百合再续前缘。
男人,只要他立意堕落世俗,与之为伍,就变得那么俗不可耐。
他小心翼翼面对百合那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
最后,男人说:再见。
百合轻轻点了点头。
男人出门时留下了一把藏刀。一把装饰漂亮的藏刀,是男人在游历布达拉宫后买下的。刀身出鞘,却末开刃。虽然好看,但暗淡无光。
阿额勒有一家铁铺。铺子里传出的声响持久、动听。铺子的主人是中年藏族汉子。他终年打的是藏刀,藏刀在这里打成形,然后运到某个地方,按上刀柄,抛光,配上华丽的刀鞘。
这位打藏刀的汉子看了百合手里的藏刀,说这刀子不是他打的。他每把藏刀都要做一个特有的记号;并且他的刀都要开刃。
“每次用手指抚摸这些锋利的刀刃,我就会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满意“。
男人留下的藏刀,除了摆设外,全无其它用途。这样一件物什,百合拿在手里,以有什么用处呢?她原以为藏刀都是不开刃的。
在那间铁铺里,百合细细看了打造藏刀的工序。藏族汉子说,最重要的工序是淬火,这是一道关键的火候,成败在此一举。煅打成型的藏刀瞧准时机,放入水中,从嗞嗞声冒出一道清烟。真正好的藏刀,完全可以做到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也会给人一种洒脱干净之感。
可以张扬可以锐利,但一定要掌握火候。形而上说,这是对于生命的态度。
在铁铺旁边,可以看到有一丛玫瑰,周围用几块砖头围着。玫瑰的品种并不好,叶绿根壮,虽然没有见到一朵盛开着的玫瑰,却可以看出种花者的经心。百合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否适合这种植物的生长。
每次经过那丛玫瑰树,百合都要细心观察,树上有没有悄然盛开的玫瑰呢。而总在玫瑰树旁,百合看到的是满是皱纹的脸。这是一张被岁月风霜消蚀得毁损不堪碎不忍睹的脸。百合平生从来没有见过皱纹如此之多的脸。
百合全神贯注数着那脸上的皱纹;可是那张脸一笑,皱纹就变了。百合懂了,这位叫巴卓玛的老妇人皱纹是永远也读不懂的。
巴卓玛一生中有无数个男人。男人里有杀人犯、小偷、军人、小贩子,以及寺院里的喇嘛。巴卓玛生下很多儿子。儿子里有杀人犯、小偷、军人,以及寺院里的喇嘛。在阿额勒,巴卓玛是年龄最大的老人了,可是全阿额勒的居民都知道巴卓玛的故事,那些谎诞怪异非凡的经历。
打藏刀的铁铺的主人那个藏族汉子是巴卓玛和一个打藏刀手艺的男人所生的第七个儿子。也是存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的儿子。
百合在阿额勒最后的那些天里,整天与巴卓玛在一起。她不会说藏语,巴卓玛也不会说普通话。可是百合坐在巴卓玛的旁边,听着巴卓玛神情肃穆地念着佛经,右手晃动着和她一样老的经筒。随着她手的晃动,挂在身上的成串的玛瑙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坐在这位老妇人旁边,百合感到从末有过的安宁。她时而闭上双眼,时而望望头顶那湛蓝的天空和巴卓玛那全是皱纹的脸。倾听这音乐般的祈祷,她渐渐被迷住了
直至百合听了很多遍后,才明白巴卓玛念的是白衣观音灵感神咒:
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摩诃萨 南无佛 南无法 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恒垤哆 唵 伽啰伐哆 伽啰伐哆伽诃伐哆 啰伽伐哆 啰伽伐哆娑婆订天罗神 人离难 难离身 一切灾殃化为尘 南无摩诃般若波罗密
就在百合快意离开阿额勒的时候,巴卓玛好象知道百合要离开的似的,她送给了一个用青丝串着的琥珀。金黄色的琥珀晶莹剔透,琥珀里有一只不知何名的虫子。
“有一种东西,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的会凝固。在记忆里,那周遭的环境变成与琥珀一样的物体,并且被清晰地封存着。”
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百合断断续续给我讲述的:那身残的退伍军人、拉珍小旅馆和巴卓玛和她的儿子。是否只是为了满足我对于她去西藏的好奇心。她讲得是那样的简洁和粗糙,像极一个个故事的框架;以至于在我的头脑里形成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怀疑它的真实性,这一切有没有虚构的成份。
可我总在想可以锐利可以张扬的藏刀;总在想凝固在记忆里的琥珀。想着它们之间究竟有何联系。百合说她把那个干渴嘴唇男人留给她的藏刀扔在阿额勒了,带回了巴卓玛送给她的琥珀。
那金黄色的琥珀我见过,它就挂在百合的脖子上,当我每一次和百合做爱的时候,我也紧紧拥抱着它。
* *
很多时候我都在猜想百合第一次吸烟的情景。
吸烟能让百合感到一种安全和温暖,像是尼古丁是百合的空气一样,这种感觉由来已久,十四岁的那个黑夜,当继父趴在自己的身上被母亲拉下来之后,听到母亲绝望的嘴唇吐出肮脏的词语,她就陷入了无边的孤寂的汪洋泥沼之中。
她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挑开锡箔,平生点燃第一颗烟,看着烟雾弥漫在整个房间,袅袅地飘散在她的十四岁的,本来多彩的少女天空,并且留下了永不消散的阴霾。尔后在每一个想抽烟的夜晚,她都病态似的裸露自己身体。百合脱衣服的动作娇柔无比,空气里升腾着喘不过气来的欲望,好象四周到处是勃勃的“嗞嗞”声。裸露全身之后,她打开了窗帘,窗外的月光或是偶尔一晃而过的车灯,浮现了少女的神秘和美丽。小巧的乳房、洁白的肌肤,宛若还末绽开的玫瑰在这刹那间绽放了。就这样裸露着身体,躺在床上,在这个孤独的夜里,燃起香烟,让烟雾浸润着全身。而这是无法言说的,经久不衰的隐痛和愉悦,以及悲剧性的浸润。
十四岁的百合,脸色苍白、瘦削,嘴唇没有血色,梳着平常女孩子那样有些枯黄的辫子。
多年的烟龄已对她的肺造成了致命的毁损。当百合在卫生间里第一次从咳嗽声里,看见了咳嗽出来的鲜血,在洁白的地砖上,恍若一朵颓败的鲜花,惊心动魄。瞬那间她的精力好象被抽干似的,浑身没有力气,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一从卫生间里出来,百合却觉得不那么重要了。只是那天夜半梦回醒来,泪已沾巾,百合忍不住失声痛哭。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梦到了她的亲生父母:那时她还是小女孩的日子。父亲曾经对母亲说过,她是他们唯一珍贵的小百合。
在医院确知那不可救药的肺病后,百合突然很想念久末谋面的父母。她先回去见她的母亲,喊出了她早已忘却的字眼:妈妈。可除了从她母亲苍老的容颜闪过的欣喜外,她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而且,她不忍心看见那个已经年老继父畏缩的目光。之后百合又到了另外一个城市里去见她的亲生父亲。躲在一处,看那个曾经慈爱地叫她小百合,同母亲一样苍老不堪的父亲。她的父亲已有另外一位女儿,他们正一起从家里出来,那位女孩子亲热地挽着父亲的胳膊,说笑着向人流走去。但她没有欲望过去叫一声她的父亲,因为百合的心灵深处一直记恨因外遇离弃家庭的这个男人。
以为自己了无牵挂的百合决定去西藏。她早已心仪拉萨的布达拉宫,感受世界上最纯粹的宗教仪式,听那具有古铜色皱纹的老喇嘛念那些听不懂的经句;去那了无人迹的阿里或可可西里,把自己的躯体放置在那个地方自生自灭,作为自已存在的最后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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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0 11:44: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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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百合,我陪着你去医院看病,直到你好了为止。但百合固执地要去上海,她说要我陪她去坐地下铁。
   从学校一毕业,百合在上海找到她的第一份工作。百合想做个安分的乖女孩,兢兢业业的挣钱,然后找一个好男孩,做一个温暖的小巢。
   百合对我说她非常怀念在上海的那段日子。早晨尚未睁开惺忪的眼睛,就匆忙地去找地下铁的方向。地下铁宽容地接待每一个行色匆忙的脚步,坐地下铁的人做着不同的事情:吃早点、翻报纸、发短信,打手机。好长一段时间,百合乐意融于其中,成为他们为中的一员。
   那时鲁克刚离开小青去北京做他的“北漂族”。小青几乎把全部的薪水用在鲁克的身上,鲁克在北京租房子,鲁克的手机费,还有鲁克的生活费。小青说:即使我一无所有,但只要有鲁克,其他的她都不在乎。百合羡慕小青那心满意足的神情,百合觉得爱就要想小青一样全心全意去爱。
   在地下铁里,百合注意到,每次下班回家,她都会遇到一位戴着眼镜,面目清秀,总对她微笑的男孩子。
   终于有一天,那位男孩笑着对她说,我知道你叫百合,在某公司上班,我还知道你现在和一个叫小青的女孩住在一起,是吗?他随后又邀请百合吃饭。
男孩叫新,在上海一个台湾某食品公司的分公司上班,标准的一个白领。百合开始爱他的腼腆的微笑、他说话慢条斯理的样子;爱在吃龙虾的时候,把剥好的虾肉蘸好她喜欢的蕃薯酱送到她嘴里;爱在只有俩人的夜晚,什么也不要做,静静地听着流行的CD。
   那时候的百合快乐无比。她认为她找到了爱情,幸福的只想叹息了。百合把她全部的柔情倾注在这个男孩子身上:这位像日本动画蜡笔小新一样可爱的男人。有时候她叫他小新,有时候索性叫他蜡笔小新。其实这都缘于这男孩的名字有一个新字;更缘于这时的百合更需要爱情。
   当百合把装盛不下的爱向小青喋喋不休地叙说,现在轮到小青羡慕百合对爱情的心醉神迷的样子。
   百合想做一个快乐的小妇人,一心一意地为自己的男人做饭洗衣服,把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袒露给对方。一天夜里,百合把十四岁那年继父对她所做的一切告诉小新后,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这位满口吐着时尚名词不时夹心一些英文单词的年轻男人。骨子里却异常的传统,听了之后,竟然像陌生人一样看着百合,沉默了好久的小新有些绝望地说,这不是真的,你开玩笑是不是。
   稍后,他提出要独自出去走走,想一想,出了门一夜末回。百合吓坏了,她哭着打电话给小青。小青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百合,只是不停地说,别担心,只要他爱你,他就会回来。
天末明,小新失魂落魄地回来了。他在公园的长椅上捱了一夜。他拥抱着百合,不停地吻着百合。
小新说,我正因为太爱你,才会这样,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爱你,我想我只要爱着你,其它的都不重要。
可是,爱情从来是不对等的,即使对等,慢慢的它也会变得不对等;因此才会给人烙上伤痛,给人以惨烈之感。这是谁也左右不了的。
在以后相处的日子里,小新会变得无缘无故的生气;而百合会情不自禁的小心翼翼。小新对百合的一切横加干涉。有一次百合买了一件流行的短裙子,小新竟然说,地下铁都是色狼的眼睛,穿这样子出去,不是勾引人犯罪吗。他要百合穿长裤的职业套装去上班。
虽然明知这是小新爱她的缘故,但百合还是被气得浑身发抖。小青说出了让百合害怕的字眼:分手,只有分手。小青说同这种人在一起,除了苦不堪言,别无乐趣。
对于百合,现在的小新就像一根刺在心的刺,不时泛起钝钝的隐痛;很多时候她宁愿容忍长长的隐痛,也不愿意承受拨出刺的那一刹那的剧痛。
每次把百合气哭不久,小新又会百般地向百合道谦。次数多了,小新总是反复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百合,我爱你,你也爱我,是不是。
最后的那次,变得有些神经衰弱的百合突然在公司里晕倒了,是一位男同事陪她上了医院,并送她回来。小新不顾百合苍白的脸色,说:“百合,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让我送你回来,却让那人陪着,你这是什么意思?”
百合突然觉得很厌倦,厌倦面前这个人的喋喋不休,她虚弱地说,不要说了,我只想休息。
小新却说,你说什么,休息?百合,你不觉得变多了。烟越抽越多了。当初认识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会吸烟;还酗酒,好几次我发现你和小青去酒吧。小青是不正经的女子,你还……
百合忍不住呻吟一声,有些歇斯底里地说,变了,谁变了。是你太正经了,正经的让我怀孕了。
小新愕然了,立时手忙脚乱起来,神经质地看了百合的肚子,语气软了下去,很久才不安地说,百合,怀孕?怎么办。
百合看着眼前这位曾让她死心塌地爱着的男孩。心里突然有了了无牵挂的轻松。百合冷静地说:我知道怎么办。
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听着冰冷的铁器在下体制造出一种撕裂的疼痛。这根刺终于让百合拨出来了,百合跨越了一生中的第一位男人。
小青说得不错,这是一个委琐的让女人卑视的男人。这个男人在百合从医院出来后,来过一次,之后就销声匿迹;也许他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留给百合的是一生都无法抹却的伤痕,以及终生不育的后果。
之后,在这飞速发展的都市里,在地下铁有条不紊的匆忙间,百合认识了不同的男人,胖的、瘦的、有钱的,没钱的;在和男人的交往中,百合渐渐明白:男人们所用的方式不尽相同,但都是冲着她的身体去的。但百合接纳男人,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爱男人她不会像爱小新那样去爱,更多的只是因为深藏在身体里那媚人的因子。
百合说,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吗?
神情低落的小青没有应声。不久前小青去了北京,发现鲁克和另外一个女孩躺在一张床上。小青黯然回到了上海。可鲁克追到上海还不到两天,俩人又和好如初。小青始终无法割舍对鲁克的爱。
在百合和小青独处的夜晚,俩人相互厮磨,似图用别的来满足自己。
博尔赫斯认为现实是一片混乱。他说:“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是一个谬误,一个拙劣的模仿品。”谬误经过所谓传统等媒介的传承,老调重弹地演绎一个又一个拙劣的故事。先知们告诉我们:男人必须爱女人;女人必须爱男人。可是越到后来,我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爱。久而久之,却形成了一个无法驳斥的诡辩。
我和百合坐着地下铁在城市的深处游来游去,一同上下的全是面目不同的过客,一样的神情冷寞。一样的有一种遥不可及的疏离感。
不时撞出我内心远处躲藏的隐痛,一阵紧似一阵。
                   *                     *
   从上海回来,我陪着百合去了医院。看病的恰好是上次为百合看病的医生,那主任医生是神情儒雅的中年男人,他还记得这个只住了三天医院的百合。他对百合说,你上次偷偷跑出院,我还专门找过你呐。怎么?有急事?有病就得早治。
   百合顺着医生的话找了个借口塘塞了过去。随后医生细问了百合的症状,让百合拍了片。看了片,他又让百合哈一口气,以测肺部的呼吸情况,尔后医生疑重地说百合可能是慢性阻塞性肺病。
早日医治。我接到了一个手机号码,那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声音。她在手机的那头对我说,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就是叶儿呀。我恍然记起,是那个J城酒店里的巴台服务员,一笑就露出小虎牙的女孩。那次她还说要来找我,还问我欢迎吗。现在她告诉我说,她来到杭城了,能见我么。我当然记得我说过的诺言,要举起双手拥抱她的到来。
   她说她在武林路的知味馆旁边等我,让我一定要来接她,不然她可要露宿街头了。我告诉百合我要去接一个在J城认识的女孩子,我说百合跟我一起去吗。百合笑了,她说是你的小情人吗。我也笑笑,没有应声,我知道百合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叶儿喜欢说这么一句口头禅,“不会吧。”她这样说,其实她并不是想反驳我说的话。她说她以前就来杭城多次了,还有很多的同学在这里上大学呢,只是她们都是大学生,我算个啥呀。
我说,她们算个啥呀,她们才羡慕叶儿漂亮呢。我想既然叶儿来找我,不请她吃饭说不过去。我说叶儿,你选个地方我请你吃饭。
叶儿摇摇头,说:“不想吃饭呢,到武林路来找你,就想你陪我逛逛西湖苏堤;吃饭嘛,省事,遇见什么吃什么。再说要吃饭,得我请你,还要你帮忙在杭城找份工作呢。”
呃。我顿了顿说,这事我还真没办过,不知行不行。
叶儿看了看我,说不会吧,我又不要你帮我找白领金领的,轻省的又能混饱肚子便可。
我笑了,说要求还不高嘛。
正说着,发现街对面一家爆炒栗子的食品店。叶儿蹦蹦跳跳地过去买了一包,说这东西特好吃,算我要你帮忙的请的客。
不会吧,这么便宜就把我打拨了。
叶儿丢了个眼风,又拍打了我一下,说你怎么说着说着就学我呀。她说我在学她的口头禅。
我又装作挺正经八百地说,不会吧。叶儿立时笑的花枝乱摇。真的,同叶儿在一起,我又找到了同艾儿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油腔滑调地哄年轻女孩那种轻浮的快乐。
走在苏堤上,叶儿伸过手来挽着我的胳膊,笑着说像不像旁边那一对对的恋人呀。叶儿比艾儿还小几岁,和她在一起,我甚至觉得叶儿是一个还没有成熟起来充满稚气的小女孩。
叶儿却呶起了觜唇,说我还小吗。我都十八了,是有选举权了。所做的事吗,说出来会下你一跳。
叶儿从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她说累得不行,坐了整天的车子。
我说:“嗯,你有什么事让我吓一跳,说说。”
“行将高考的时候,我和一位男生在J城仅有的一家酒吧包厢里看了一夜的录像。”叶儿说:“第二天可不得了,全校都知道了,哄哄的都在说这事,校长老师们还把我请了去,问我一夜在包厢里都做些什么?我说就看录像。他们不信,不断问。我烦了就说那你们是想问我除了看录像还有没有做别的什么事?是不是跟他做那种事。”
说到这里叶儿停住了,还哧哧笑。
“我说做那种事我还等现在?早做了。要不老师不相信,我可以到医院开张证明来。你说他们是什么表情?哈,惊慌失措,什么都有。还有叹息的哩。我敢保证他们教了一辈子书,首次遇见我这样的学生。能让他们大跌眼镜,真是痛快。”
呃,我想,这是一个小女孩的把戏而已。
“你不要不以为意。其实我在学校以前还算本分,虽然对那些破定律烂单词讨厌极了,却倒也没生什么事,心里想着再熬熬,高考过后就自由了;可临到高考了,学校变本加厉,把我分到了所谓的差班,成天摇头叹气。说了甚么少了一根筋孺子不可教等等一大堆。可把我憋得不行,你说我不惊惊他们才怪。”
我只得笑笑点头称是。后来呢?
“后来呀,我不参加高考了,反正又考不好。”
那你的家人怎么说?
“我父母吗?他们可管不了我了。执意从学校退学后,我对我爸我妈说你们该离婚了。瞧瞧,那时我变得什么都敢说了。不过他们倒没有太大的惊奇。我说你们都等了十年了,现在正是时候。从小我就听着他们不停的吵,吵的原因我倒不清楚。8岁的时候,一次吵的最凶,听见我妈说要不是为了女儿早就跟我爸离婚了。你爸说他也是,等女儿长大了就离。”
“你想我是什么嗞味,我一直认为这个家庭是为我而存在的,冷眼旁观,越发觉他们亲昵的行为都是做作,我长大了这个家就散架了。那时想法多幼稚,只要我不长大,不会离婚了。书是什么也读不进去了。现在想想当初要是他们离了,倒也简单。”
“那离了?”我只得摸摸鼻子,实在说不出别的话。又说:“真不想上学了。”
“当然离了,简简单单。每人还管着我的生活费,暂时衣食无忧;上学嘛,真不想上了。随随便便上一个大学么,我那离了婚的父母还供的起我。不过我自由了,我不想读那捞什子书。我只想多多玩玩,把以前的快乐找回来。
   在苏堤的长椅上,我与这位年轻的女孩并肩坐着,从侧面我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精致的鼻子和柔软的唇部,她带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而当我恍然领悟到这种熟悉感的时候,已是多年后的今天——
这是一种直欲燃烧般天真烂漫的神情。她的的确确是百合以前的影子。我恍然明白时,巨大的悲哀汹涌向我袭来,不能自禁;当然我说的所谓影子,并不是说叶儿就等于是百合,正是由于生活的际遇不同,叶儿之所以是叶儿,百合之所以是百合。
当叶儿发现我在注视她时,回过头来,甜甜一笑,那张笑脸没有一丝阴翳,明朗的有些耀眼,当时我情不自禁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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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0 11:45:2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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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随着秋意的渐浓,变得澄澈而宁静。西湖边的垂柳日渐枯黄,湖中的荷叶已无往日的风姿,花巷观鱼的金鱼沉静了许多。其它的如雷锋塔灵隐寺岳王庙之类,在意识之间也能感受与往日不同。身在杭城,也能触觉到秋天的在与不在。
杭城各处的桂花树绽放出细细簇簇的小黄花,暗香混合着暖阳,散发出醉人的气息。杭城的人已习惯在桂花盛开的时节,与朋友或家人一起,把双休日消磨在阳光和煦的每一个公园的桂花林里。
我趁着买饮料的当儿,穿过这片桂花林,打量周围的动静。就在我身旁,有一对恋人坐在草地上,相互拥抱着,旁若无人全神贯注的接吻、抚摸,并且津津有味的说一些悄悄话。远处的一株桂花树下,一对中年夫妻把早已备好的报纸,摊在草地上,摇着桂花树收集小黄花,准备拿回家做桂花茶,他们配合默契,似是怕管理员的干涉。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小孩子,小孩子刚刚学步,歪歪斜斜的脚印踩在软软的草地上,突然摔了一跤,没哭。一个人仰天躺在草地上,用书本盖着脸。另外有两位民工模样的人,抬着一块大得令人惊讶的石板穿过桂花林。
  我蓦然发觉:在这个令人心神荡漾的桂花林里,任何人都显得很幸福,恣意地享受属于他们自己的生命;并且彼此之间虽说各自为政却又相互融合。
   我转头寻找百合。一袭白衣的百合靠在那棵桂花树下,手拈一小枝桂花,样子显得沉静而寥落。一阵风过,树上的小黄花静静地飘落在百合的长发,飘落在百合的衣裳。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词语,那是在我心里不乏生猛的词语——“生动”。这个词语是如此恰当贴切地与百合联系在一起。我忍不住叹息一声。我看见百合看看手中的那枝桂花,看看头顶上的桂花树和澄澈的天空,尔后她看见我,向我娓娓一笑。
   在百合的不远处,叶儿席地而坐,对着面前摆着各样的食物大吃特吃,想是奶油粘住了手指,她夸张地把手指放在嘴里吸吮。旁边的小青低着头,头发下垂遮住了脸,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草皮,她靠在鲁克的身上。鲁克拨弄着他永不离身的吉它,发出若有若无的叮叮咚咚的和弦。

鲁克从戒毒所出来了。身材高瘦而且单薄,脸色苍白。他用那特有的软软的微笑来面对所有的人。他微笑着对我说:
“你好,听小青说过你,你的小说写得很好。”
“那里,我只是写着玩儿的。像我这种胸无大志的人,总得找点儿事来做。”
“不是。”鲁克说:“百合就说过,你比那些期刊上的东西地道多了。”
百合真的对别人这么说过吗。我记起她曾告诫我说不要写太多的爱情,因为爱情多是建立在“性本位”上的。但我对着鲁克摇了摇头。
“其实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你爱文学,我爱音乐。可我现在并不在乎自己能成功,并不在乎自己能成为有名的歌星。”
“呃。”我说。
“我在戒毒所想来很多东西。特别是对我几年的生活作了总结,我没有后悔自己做的那些事,走的那些路。虽然那时我想的是成名,做一个备受瞩目的歌星。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因为我爱音乐,这已以足够,只要我仍爱着它,不管别人理解也行,不理解也行,就不虚此生。”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鲁克说他爱小青的,他从一开始就爱小青的;也知道小青是爱着他。可是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得不到自己一直想要的。他说他当初吸毒,是因为在找音乐的灵感。
在鲁克从戒毒所里回来的那些天里,小青很少去诺曼底,他守着鲁克,给鲁克做好吃的,和鲁克做爱,陪鲁克聊天,听鲁克的歌。在她的内心,她害怕有一天鲁克离开自己,过原来的那种生活:别的女人、毒品、还有那些让她害怕的未知的东西。我想小青一定无数次地迫使鲁克承诺说:再不会离开她。
承诺对于尚未发生的事情,是无法确定和不知其归宿的。我曾经对百合说,陪她去治病直到她好了为止。百合没有给我承诺。我曾对百合说不要再吸烟了,百合也没有给我承诺。越来越脆弱的百合在我面前已很少吸烟,但她还要在卫生间里呆上很长的时间。
  现在是叶儿陪着百合在诺曼底,我照旧在原来的公司上班。而当我回来发现鲁克拨弄吉它的和弦声,小青在旁静静坐着或忙些别的什么。很少见到他俩在一起说些什么。我以为他们的爱不是这个样子的。
  幸好有了叶儿。只有叶儿在场是最为热闹。她会让鲁克伴奏她所会的歌。然后不厌其烦地一首一首唱。不过叶儿的音质真的很好,到把所唱的每首歌唱的很到位。
鲁克说,叶儿很有天份,如有专业人士指教一二,可了不得。叶儿听了兴奋不已,说真的吗?在老家好多人都说我歌唱得棒。
                    *            *
叶儿拍拍肚子说饱了。她说呆在这个地方晒太阳,像老头老婆婆一样,像什么话嘛。接着她出了个主意:去海底世界或动物园玩。没有人响应她的主意。百合靠在我的肩上,手里还拿着那枝桂花。鲁克仍低头拨弄着吉它,只有小青抬头对叶儿一笑,却没有说话。
最后鲁克被缠不过,陪着叶儿去了海底世界。比我们年轻的叶儿一直表现的如此快乐。
小青、百合和我仍呆在原地。花香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让我们不想动弹,就这么坐着,话也懒得说一句。小青侧卧在草坪上,闭着眼,像已睡去,这些日子来,精神不济的小青好象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我的头脑渐渐浑沌起来,一会儿就觉得我们这个样子已坐了几个世纪之久。
百合转过头,在我的耳边吹了一口气,痒痒的,像是阳光拿着一根小草跟我开了一个玩笑。百合说你可不要学我,毫无生气。
“噢。怎么会呢。”我出包里拿出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这时,有一位女孩向我们跑过来,挥手同我们打招呼。她说:嘿,你们也在这儿呀。
那是艾儿。
艾儿过来坐在我的身旁。“好久不见了,好吧?”“好,还行。”“我也是。”“就这么着吧。”“对。”简单而明了,如我们之间的关系。
在我们聊天中,艾儿说何营也来了,正在那个山坡上和一帮朋友玩扑克呢。艾儿说何营买了车子,不是沃尔马,是别克。艾儿还说她也考了驾照。看来艾儿是很满意她现在的生活的,久末见面,更让我觉得我和艾儿之间的格格不入。
艾儿走后,百合说了一句:你看艾儿挺漂亮,不是吗?
是。我说道。
                      *       *
晚昏时分。我们去了南山路的一个酒吧,酒吧里,我们喝着啤酒,和周围的人一样,没完没了的说着不知所谓的闲话。酒吧里有一个为情自杀未遂的黑人乐手。烟雾、灯光、乐声以及啤酒瓶的碰撞声,造成了一个幻灭的世界。
叶儿喝着啤酒,大声说这里的气氛真好。她对鲁克说,我要和你一样会唱歌,就在这儿唱,那有多好。
那个晚上,鲁克乘兴唱了一首自己创作的歌。我在酒精刺激下,朦朦胧胧记下了歌词的大概:
             不想绕不想找
             爱情的期限要来就让它来吧
             既然一切都是陡劳一切都是白废
             我无能为力就不再努力
             忘记所有的海誓山盟
             他们说花开花落只是缘分
             就不要品尝这枚苦涩的青果
             …………
在鲁克的歌声里,小青的那一弯眼睛悠悠地飘到我们所看不到的地方。
爱情的期限?应该这样说,爱情是短暂的。因为我们感觉到的爱是在被对方刹那间魔力般的吸引中,感受到对方片段的亮丽,让我们误以为会爱对方一生一世。
比如我在百合28岁生日的那晚,听她忧郁而动人地讲述她过去的时候,为她的那种风情所迷。而且我认为到现在仍爱着百合。
又如小青她爱着鲁克。就是因为鲁克温情地说她的眼睛像月亮般的美丽。小青为这句话而决定爱鲁克一辈子。  
               *                  *
客厅里放着零点乐队的音乐。鲁克在北京时见过这个红极一时的乐队,也有过一段交往。这时,零点乐队在唱着:“你到底爱不爱我,爱不爱我。”
当叶儿不知从那儿知道鲁克曾与毒品打过交道,表现了比任何东西更感到兴奋。她无所顾忌地向鲁克盘问不止。
小青有点不悦,她说:“叶儿,别问这个问题,你应该知道,我们都在回避这个。”
我是感到好奇,只想知道。叶儿不以为然的回应小青。
“没关系,再说这件事早已过去了。”鲁克用他特有的微笑对小青说。
小青站起来,走到窗前,把铝合金的门窗全部打开着。扑面而来的是这一年十月的风。风仍然是暖洋洋大的。它吹乱了小青的长发,窗帘以及比风还轻的物品在随风飘舞,仿佛应和着那零点乐队歇斯底里的嚎叫。而不动声色的是我们的容颜。
小青不再说话,在窗前站了一会,离开了客厅,留下了叶儿和鲁克。
零点乐队瞬时温和了许多。但仍不知所谓地说:忘了吧,曾有过的幸福,算了吧,一切已结束,……你要的爱倒底给了谁。
而鲁克却避而不谈他的经历。他说,戒毒所一般给人吃一种含有眼镜蛇毒的药物,以起到以毒攻毒的效果。但戒毒最重要的是从意识上抵制对毒品的依赖。
他一口气对叶儿讲了一个女孩子吸毒的故事。
一个女孩家庭条件非常优越,是独生女,从小就受着祖父祖母、爸爸妈妈的百般宠爱。十六岁那年,厌倦读书的她结交了一帮比她年龄大的多的朋友。那些人多是瘾君子,把吸毒当作一种时髦的玩艺儿。和那些人混久了,女孩也沉湎其中,一吸就是七年。
在七年里,女孩反复戒了多次,最后还是复吸。她也曾绝望自杀过两次,吸食不了过量的毒品。有一次女孩的父母把她关在房间里。毒瘾发作的她顺着三楼的排污管爬下来,却被铁丝划破了脸,满脸是血。她手里捏着仅有的一百块钱,上了一辆计程车。司机给吓坏了,女孩子对司机说,我没有钱,你把我送到那儿,等回来,你要多少都可以。
叶儿听了,伸了伸舌头,说,真有这厉害么。
“,只要接触了它,就如随形附影,很难甩得脱的。”
“那你以后会不会复吸?”
鲁克依旧用他那特有的软软的微笑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设想在以后的某个时间,鲁克再次接触毒品。回想起来,鲁克复吸自有其存在的因果关系,存在的必然。
当叶儿把这个故事传述给我。现在她跟我说话都要把我叫做老大,是有把我当作大哥的意思。
她说老大,你要是把这个故事写出来。一定是棒棒的小说。
我看着叶儿年轻的、花一般娇嫩的容颜;她那长长的睫毛,精致的鼻子和柔软的唇部。一如我前些日子在苏堤上见到她时一样。
我想:她是一张无知的白纸。她为什么要认识我呢?也许她认识艾儿、何营会更好一些。在某一方面,我是不能给她以积极的东西。现在她最想在这张白纸上画的是属于自己的爱情。把爱送给别人也献给自己。
几天以后,鲁克带着叶儿去了北京。这颗漂荡的心又一次离开了小青,伤害了小青。他说他是爱小青的,可却又有多少爱呢?小青一直爱着她,又爱得多深呢?
如果爱是客观存在的固体、液体或着气体,是可以用天秤或容器来测量的。被测量的每一份爱有多重有多轻,有多深有多浅,是否可以让我们感到安全、轻松?不!恰恰相反,因为这样一来,就会可怕地打破世界原有的法则,任何东西就得重新厘定。
爱是模糊的,难以界定的。你爱我,我爱他,他又爱你。相互间维系着的就是这种模糊的,难以界定的爱。事实上,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自成一体的孤岛,依靠的是这些丝丝缕缕、稠稠密密,把重的浅的,认为是轻的深的;反之,把轻的深的,认为是重的浅的。由此产生的误会让当事人感到着迷而且幸福,忧伤而且美丽。
那次从南山路酒吧回来后,我就知道有这个结果。那天我们或多或少都有些醉了。我和百合睡在一个房间,小青和鲁克睡在另一个房间里,叶儿睡在客厅里。
深夜时分我醒来,穿过客厅,经过厨房和餐厅,去卫生间时。我籍着月光,看见餐厅里。叶儿裸露着柔光熠熠的身体,蛇一样的缠绕在鲁克的身上,泛滥起一片潮水声。鲁克的脸的对着我,看见我,软软一笑。他的双手紧紧抱住叶儿。
那夜的月色很是撩人。
回到我和百合的床上,我紧紧抱住百合已熟睡的身体。我在确定自己是否真实抱着百合。然而,当我睡意朦胧,沉入到另一个梦境,我已不能真实拥有百合,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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